随着人工智能发展的技术红利日益增长，各种技术、伦理和社会的风险亦随之而来。其中，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受到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国务院办公厅日前印发的《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明确，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努力实现技术进步、产业升级与就业促进、民生改善相协调的包容性发展。

与以往的新科技就业替代相比，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几乎遍及全行业和众多劳动者，即不仅替代体力劳动，也替代脑力劳动；不仅替代人文社科岗位，也替代理工科岗位，甚至连计算机行业也未能幸免。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需要政府、企业和劳动者个人的共同努力。

就业是最基本的民生。政府可以运用各种政策工具，有计划、有步骤地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的社会冲击力。其一，引导人工智能向就业友好的方向发展。人工智能更应该应用于人们不愿从事的3D岗位，即肮脏（dirty）、危险（dangerous）和无聊（dull）的工作岗位，而不是过多地应用于劳动密集型行业之中。其二，筑牢社会保障的“兜底安全网”。要完善专项失业保障和再就业补贴，探索设置转型过渡期收入支持和灵活用工相关的保障机制，保障失业劳动者基本生活水平。其三，完善就业预测以及再就业相关服务。政府及时评估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现状并预测未来风险，能够帮助企业和劳动者早识别、早应对。尤其是针对可能涉及大量人群替代的预警，对于整个社会稳定也意义重大。要针对被替代人员实际情况，提供再就业培训和就业信息服务，帮助失业人员尽快再就业。

企业是落实就业责任的主体。企业不能单方面追求利润和效率，要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和伦理义务，努力在企业内部采取各种措施，消化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的短期冲击。企业引入人工智能，目标是提质增效，而不能简单地将之视为裁员工具。应努力推进业务流程重组，以任务重新分配代替大规模裁员。努力实现人机劳动协作，将标准化、重复性任务交由人工智能承担，保留人在业务链条中应有的位置，避免人工智能完全接管业务。建立企业内部持续培训机制，把人工智能应用培训纳入在岗员工常规学习之中，帮助员工驾驭人工智能。稳慎推进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工作，建立失业缓冲期制度，预先告知受影响劳动者，并提供转型转岗就业支持。

面对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趋势，劳动者个人尤其是青年并非只能被动接受，而是可以未雨绸缪，主动迎接就业挑战。每个人均应尽早规划职业生涯，以适应新的就业形势。尤其是从事标准化、固定化工作的劳动者，更应关注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问题。相反，多工种、跨领域的工作经验，更多样、更综合的工作技能，能帮助劳动者更好地适应职业快速变化的就业环境。同时，劳动者还应主动终身学习，不断提升人工智能所不具备的技能，保持劳动竞争优势。

终身学习培训是应对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长期而关键的抓手。教育部门在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中，既责无旁贷，亦大有可为。教育部门可以分层级加强人工智能通识教育，开发相关的微证书、短期模块课程，提升学生的人工智能素养；可以对职业教育与终身培训体系进行升级，大幅度扩大以就业为导向的培训和终身学习服务；可以集中力量预测性地研究人工智能带来的就业冲击，提出应对的战略和措施。教育部门尤其是高校，要努力变革育人模式，培养适应人工智能劳动协作与竞争的劳动者，减少人才培养和市场需求之间的结构性偏差。

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不等于暂缓人工智能的发展。反过来，放任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势必造成社会难以承受的失业问题，招致巨大的发展阻力。在大力发展人工智能产业的同时，提前预测、综合施治，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才是应对人工智能就业冲击的正确道路。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吴玉章讲席教授、人工智能治理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