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经济与智能时代的双重变革，急需大量具备创新意识、批判性思维和复杂问题解决能力以及能够主动定义问题、整合资源并创造新价值的人才，这也是国家形成可持续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传统教育模式趋于机械化，所培养出的人才难以适应社会新要求，项目式学习以其鲜明的实践导向和能力建构内核，成为破局的有力支撑。

通过多年探索，新加坡将项目式学习从教学方法升级为国家战略支柱，构建起学术卓越与创新能力并重的独特教育范式。从项目式学习计划的局部试水，到应用学习计划的全面铺开，再到学生学习社区技术赋能的项目式学习的实践，使新加坡在维持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排名全球前列的同时，实现了教育内核从“高效解题”向“主动破题”的转型。

项目式学习计划——国家意志的首轮试水

1997年，为应对国际竞争对创新人才的迫切需求，新加坡提出“思考型学校，学习型国家”的战略愿景，这标志着新加坡从“效率驱动”教育向“能力驱动”教育的范式转型。1999年，新加坡教育部正式启动项目式学习计划，并将其定位为“学术教育的核心补充”，旨在通过跨学科协作项目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复杂问题解决和团队协作能力。为保障有效落实，项目式学习计划要求中学阶段项目式学习课程要达到年均20课时，并将团队贡献度纳入评价体系，试图构建能力本位的教育新形态。

然而，受应试教育文化的掣肘，项目式学习计划在实施中遭遇了深层次的矛盾。不少教师仍采用“混合教学法”，在讲授式教学框架下碎片化嵌入小组任务，项目式学习的主题也多由教师虚构，缺乏真实问题情境的带入，由此导致项目式学习的“学生中心”原则被架空。更为根本的是国家O-Level考试还是以标准化测试为主，项目式学习成果未被纳入升学评价体系，使得学生参与积极性严重不足。这些问题暴露了项目式学习计划的短板，在没有变革考试型文化、理顺评价机制的背景下，项目式学习会由于文化适应性问题而难以真正扎根于新加坡的教育实践。

应用学习计划——国家战略的制度破冰

针对项目式学习计划暴露的考试文化桎梏、探究任务脱节真实情境、教师能力断层等困境，新加坡教育部于2013年启动应用学习计划，以国家强制力推动项目式学习从边缘实验进入核心课程体系。这一战略升级的核心在于，应用学习计划被定位为中学必修的“非考试科目”，每学期课程安排20课时，通常每周设置1小时独立教学时间，这就规避了应试压力对项目式学习时间的挤压。

同时，应用学习计划构建了分层教学体系，从统一化的标准式教学迈向个性化的差异教学，力图回应经济和社会发展对多样化复合型人才的需求。新加坡教育部在国立教育学院实施职前与职后一体化的教师提升计划，以支持教师提升自身素养，并建立周期性的专项拨款机制。同时，新加坡还要求学校提交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或人文领域的校本化方案，经审核后会及时配置相应资金和资源。

在推进应用学习计划过程中，新加坡建立起融通真实探究情境、创新产教融合的机制。2014年成立的STEM Inc国家级平台（隶属新加坡科学中心）汇聚产业专家，如退休工程师、研发人员等，为学校开发真实项目库提供智力支持。该平台通过专家驻校、培训和逐步移交主导权，助力学校实施STEM应用学习计划，实现“真题真做”的教学目标，强化对学生21世纪技能的培养。

应用学习计划的评价体系以能力为导向，通过多种方式追踪学生在项目式学习中的表现，以数字档案生成能力图谱，并与升学推荐直接衔接，以此解决项目式学习计划“能力培养无评价出口”的痼疾。新加坡教育部借此平台，既强化了项目实现真实探究的实践根基，又完善了能力培养的闭环生态。

学生学习社区平台——技术赋能的项目创新

在应用学习计划制度体系日趋成熟基础上，新加坡于2019年发布《国家人工智能战略》，将项目式学习深度融入“智慧国2030”国家发展蓝图，进一步推动教育范式从能力本位向全民智能素养转型。依托2017年试点的统一学习平台“学生学习社区”，新加坡整合AI（人工智能）驱动的真实项目库，构建起国家级的项目式学习数字生态，将项目式学习流程标准化为“问题驱动—方案设计—协作实践—成果迭代”的闭环学习链。

学生学习社区平台的创新性在于分层任务设计机制。基础层侧重学科知识迁移应用，进阶层引导跨学科整合，精英层推动创新方案产业化雏形开发，从而形成了适配K12学生认知发展阶段的进阶路径。疫情期间，该平台支撑新加坡全国中小学无缝式学习模式的开展，其虚拟实验室和协作工具使学生能够突破时空限制开展项目实践，重构“课堂—社会—技术”的学习空间。

同时，为突破传统评价的静态局限，学生学习社区平台建立了过程性能力追踪体系。该体系通过量化分析表自动记录学生在项目式学习中的操作路径，结合反思日志形成“机器观测+人文评估”的双轨评价模型。学生在项目式学习的各阶段需经历自评反思、小组互评和教师诊断性评价的三重检验，教师则运用PDCA（计划、执行、检查和行动）循环法动态优化教学干预。

此外，新加坡国立教育学院还同步开发项目式学习的微认证课程体系，通过“教师领袖计划”培养教学设计者掌握跨学科整合、数字教学能力等，使教师角色从知识传授者转为学习生态设计师。这种“平台—课程—师资”的深度耦合，最终推动基础教育从标准化知识传授转向创新人才孕育，也在一定意义上提升了新加坡在智慧教育领域的竞争力。

（作者单位：东北师范大学）